英魂之刃we峰
當前位置: 首頁 » 范文大全 » 詩詞大全 » 正文

馮延巳的詩詞_馮延巳的詩詞翻譯_馮延巳的詩詞賞析

發布時間:2019-05-20     瀏覽次數:0
“河畔青蕪堤上柳,為問新愁,何事年年有。”馮延巳《鵲踏枝·誰道閑情拋擲久》原文翻譯與賞析

【原文】

  誰道閑情拋擲久。每到春來,惆悵還依舊。日日花前常病酒,敢辭鏡里朱顏瘦。

  河畔青蕪堤上柳。為問新愁,何事年年有。獨立小橋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后。


【譯文】

  誰說閑情意致被忘記了太久?每到新春來到,我的惆悵心緒一如故舊。為了消除這種閑愁,我天天在花前痛飲,讓自己放任大醉,不惜身體消瘦,對著鏡子自己容顏已改。

  河邊上芳草萋萋,河岸上柳樹成蔭。見到如此美景,我憂傷地暗自思量,為何年年都會新添憂愁?我獨立在小橋的橋頭,清風吹拂著衣袖。只有遠處那一排排樹木在暗淡的月光下影影綽綽,與我相伴。


【賞析一】

  《鵲踏枝·誰道閑情拋擲久》為五代詞人馮延巳所做的一首詞。作者以細膩、敏銳的筆觸,描寫閑情的苦惱不能解脫,語言清麗流轉,感情深致含蓄,寫盡了一個“愁”字,是馮延巳最為著名的詞作。

  馮延巳是南唐宰相。南唐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朝代,在五代的亂世中,南唐偏安一隅,君臣中沒什么政治軍事人才,多次坐失良機,最后被宋太祖所滅。但應該說南唐是中國歷史上文化氣息最濃的朝代。中主李璟,后主李煜,宰相馮延巳都是詞中大家。馮延巳有一首著名的詞句: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中主與他開玩笑,說:“風吹皺一池春水,干卿甚事。”馮延巳答:“未若陛下,‘細雨夢回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也。”這是詞史上的經典故事。


【賞析二】

  統觀這首詞所抒寫的情感,在第一句中便已直接明白地道出來了。

  但似直而曲,似顯而隱,全詞從不同角度,以不同方式,反復描寫抒發,將他無盡的愁思表現得非常充分,非常完足,非常飽滿,讀后使我們不能不被他所創造的藝術氣氛和感情所包圍、所感染,從中迷離恍惚而又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他那斬割不斷的綿遠而沉重的愁思。我想,這大約就是王國維所贊美的馮延巳詞“深美閎約”的藝術意境的特點吧?


【賞析三】

  這是一首表達孤寂惆悵的言情詞。全詞所寫的乃是心中一種常存永在的惆悵、憂愁,而且充滿了獨自一人承擔的孤寂、凄冷之感,不僅傳達了一種感情的意境,而且表現出強烈而鮮明的個性,意蘊深遠,感發幽微。

  上闋開門見山,首句用反問的句式把這種既欲拋棄卻又不得忘記的“閑情”提了出來,整個上片始終緊扣首句提出的復雜矛盾的心情回環反復,表現了作者內心感情的痛苦撕咬。

  “誰道閑情拋擲久。”雖然僅只七個字,然而卻寫得千回百轉,表現了在感情方面欲拋不得的一種盤旋郁結的掙扎的痛苦。而對此種感情之所由來,卻又并沒有明白指說,而只用了“閑情”兩個字。這種莫知其所自來的“閑情”才是最苦的,而這種無端的“閑情”對于某些多情善感的詩人而言,卻正是如同山之有崖、木之有枝一樣的與生俱來而無法擺脫的。詞人在此一句詞的開端先用了“誰道”兩個字,“誰道”者,原以為可以做到,誰知竟未能做到,故以反問之語氣出之,有此二字,于是下面的“閑情拋棄久”五字所表現的掙扎努力就全屬于徒然落空了。

  “每到春來,惆悵還依舊。”上面著一“每”字,下面著一“還”,字,再加上后面的“依舊”兩個字,已足可見此“惆悵”之永在長存。而“每到春來”者,春季乃萬物萌生之時,正是生命與感情覺醒的季節,詞人于春心覺醒之時,所寫的卻并非如一般人之屬于現實的相思離別之情,而只是含蓄地用了“惆悵”二字。“惆悵”者,是內心恍如有所失落又恍如有所追尋的一種迷惘的情意,不像相思離別之拘于某人某事,而是較之相思離別更為寂寞、更為無奈的一種情緒。

  “日日花前常病酒,敢辭鏡里朱顏瘦。”既然有此無奈的惆悵,而且經過拋棄的掙扎努力之后而依然永在長存,于是下面兩句馮氏遂徑以殉身無悔的口氣,說出了“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辭鏡里朱顏瘦”兩句決心一意承擔負荷的話來。上面更著以“日日”兩字,更可見出此一份惆悵之情之對花難遣,故唯有“日日”飲酒而已。曰“日日”,蓋彌見其除飲酒外之無以度日也。至于下句之“鏡里朱顏瘦”,則正是“日日病酒”之生活的必然結果。曰“鏡里”,自有一份反省驚心之意,而上面卻依然用了“不辭”二字,昔《離騷》有句云“雖九死其猶未悔”,“不辭”二字所表現的,就正是一種雖殉身而無悔的情意。

  下闋進一步抒發這種與時常新的閑情愁緒。詞人把這種迷惘與困惑又直接以疑問的形式再次鮮明突出地揭諸筆端,可謂真率之極;而在“河畔青蕪堤上柳”的意象之中,隱含著綿遠纖柔、無窮無盡的情意與思緒,又可謂幽微之至。

  “河畔青蕪堤上柳。”下半闋承以“河畔青蕪堤上柳”一句為開端,在這首詞中實在只有這七個字是完全寫景的句子,但此七字卻又并不是真正只寫景物的句子,不過只是以景物為感情之襯托而已。所以雖寫春來之景色,卻并不寫繁枝嫩蕊的萬紫千紅,只說“青蕪”,只說“柳”。“蕪”者,叢茂之草也,“蕪”的青青草色既然遍接天涯,“柳”的縷縷柔條,更是萬絲飄拂。簇這種綠遍天涯的無窮草色,這種‘隨風飄拂的無盡柔條,它們所喚起的,或者所象喻的,該是一種何等綿遠纖柔的情意。而這種草色又不自今日方始,年年河畔草青,年年堤邊柳綠,則此一份綿遠纖柔的情意,也就年年與之無盡無窮。

  “為問新愁,何事年年有。”所以下面接下去就說了“為問新愁,何事年年有”二句,正式從年年的蕪青柳綠,寫到“年年有”的“新愁”。雖是“年年有”的“愁”,卻又說是“新”,一則此詞開端已曾說過“閑情拋棄久”的話,經過一段“拋棄”的掙扎,而重新又復蘇起來的“愁”,所以說“新”;再則此愁雖一宋詞鑒賞辭典一舊,而其令人惆悵的感受,則敏銳深切歲歲常新,故曰“新”。上面用了“為問”二字,下面又用了“何事”二字,造成了一種強烈的疑問語氣,從其嘗試拋棄之徒勞的掙扎,到問其新愁之何以年年常有,有如此之掙扎與反省而依然不能自解。在此強烈的追問之后,詞人卻忽然蕩開筆墨,更不作任何回答,而只寫下了“獨立小橋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后”兩句身外的景物情事,仔細玩味,這十四個字卻實在是把惆悵之情寫得極深。

  “獨立小橋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后。”試觀其“獨立”二字,已是寂寞可想,再觀其“風滿袖”三字,更是凄寒可知,又用了“小橋”二字,則其立身之地的孤伶無所蔭蔽亦復如在眼前,而且“風滿袖”一句之“滿”字,寫風寒襲人,也寫得極飽滿有力。在如此寂寞孤伶無所蔭蔽的凄寒之侵襲下,其心情之寂寞凄苦已可想見,何況又加上了下面的“平林新月人歸后”七個字。“平林新月”,則林梢月上,夜色漸起,“人歸后”,則路斷行人,已是寂寥人定之后了。從前面所寫的“河畔青蕪”之顏色鮮明來看,應該乃是白日之景象,而此一句則直寫到月升人定,則詩人承受著滿袖風寒在小橋上獨立的時間之長久也可以想見了。如果不是內心中有一份難以排解的情緒,有誰會在寒風冷露的小橋上直立到中宵呢?


【賞析四】

  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認為,若論詞的意境,唯有馮延巳的詞最當得起“深美閎約”四字;還認為《鵲踏枝》和《菩薩蠻》十數闕是《陽春集》中“最煊赫”之作。按《陽春集》中共收《鵲踏枝》十四首,這里要分析的這一首是最有代表性的,很能見出馮延巳詞在意境風格方面的特色。馮延巳是一位善于寫情的抒情詞人。他并不隱諱自己的感情,在詞中還表達得相當直白;但雖直白卻不淺不露,意境深遠,情韻悠長,感情深摯、纏綿、執著,因而有“旨隱”、“詞隱”之譽(馮煦《陽春集序》)。 這首詞在第一句就直接地道出“閑情”二字,作為全詞抒寫的中心,籠罩著全篇。但正是這第一句就寫得極其曲折婉轉,寫出詞人內心極其復雜矛盾的思想感情。“拋擲久”三個字,是說這閑情在心間已是糾纏很久了,它令人痛苦、難過,曾下決心要忘掉它,擺脫它。“拋擲”,就表現出一種主觀的意向和努力。然而,在前面加上“誰道”二字,就以一種反詰的語氣有力地否定了這種意向和努力。詞人是確實曾經想要拋擲掉它的,然而經過努力竟終未能拋擲掉;而最終又發現,并且還不能不承認,在自己的內心深處實在是不愿意拋掉它的。這“閑情”是如此的纏綿、深沉,簡直是忘不掉、拂不去、擺不脫、斬不斷的一縷悠長不絕的情思。可是,這“閑情”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感情,它包含著什么樣的具體內容,詞中始終沒有明白地揭示出來,因而費人猜測,又耐人尋味。從全詞隱約透露出的一點意緒看,詞人抒寫的很可能是一段逝去已久卻難以忘卻的戀情。這戀情帶給他深沉的憂傷和痛苦,折磨得他難以忍受,所以想要拋擲、忘掉;但在憂愁與痛苦中,卻又不免時時泛起一種雖早已逝去卻仍然歷久不忘、不滅也不淡的甜蜜與幸福。因此,詞人無法拋掉它,實在也不想真的拋掉它。

  次句中的“每”字和“還依舊”三字,是同首句中的“久”字相呼應的。這“閑愁”郁積在懷,永注心間,年復一年。每到春來,一種莫名的惆悵之情便涌上心頭,其沉重、纏綿不減當年。春日本是萬物萌生、催人奮發的,為什么詞人反而格外傷情呢?一則固然可能因為春意勃發,容易引起人感情的蘇醒;再則更大的可能,是那段難以忘懷的戀情是發生在春天,因而觸景生情,更能喚起那原本就沒有失去的記憶。

  三、四兩句更進一層,在極痛苦中寫出一種雖死而不悔的執著。詞人確實承受不起這份沉重的憂愁和傷感,卻又拋擲不下或不愿拋擲,便只好每日在花前飲酒自醉,借以消愁解恨。攬鏡自照,猛見朱顏消瘦,不免心驚;但深情難忘也難解,為此而病酒傷身,憔悴消瘦也是應該的,值得的。這里我們不禁想起柳永《鳳棲梧》中的名句:“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這里表現的正是一種雖九死而未悔的深情與執著。

  下闕開頭換一個角度,承上闕“春來”二字寫春景,通過景色進一步抒情。寫春景不寫盛開的鮮花,因為那太絢麗也太熱烈了,與詞人的心境意緒不合;他寫河畔漫無邊際的青草,寫堤上細絲飄動的柳條,那碧綠、那綿遠、那柔細,在人心中喚起的是一種清寂悠遠的境界和深長纏綿的情思。七個字,字字景語,字字亦是情語。 接下來,又承上闕“惆悵還依舊”發問:“為問新愁,何事年年有?”這是向青蕪問,向堤柳問,也是向自己問。惆悵之情,年年依舊,又年年新生,更顯得深沉、永固,綿長不絕。這一問,所傳達的仍是那種難于承受、無可奈何、欲拋擲而難于拋擲、實際是不想拋擲的復雜矛盾的思想感情。詞人雖提問,春色卻無法回答,自己也無意于讓它回答。因而末二句撇開提問,轉而刻畫詞人的自我形象:“獨立小橋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后。”他獨立于小樓之上,寒風滿袖,那樣孤寂,那樣清冷,那樣落寞,時間在靜默沉想中悄然流逝,不覺已到了月上樹梢、路無行人的黃昏時候了。這兩句,既是寫景,也是寫人。人在景中,而景又充滿了人的感受、感情。因而,詞意的發展似轉而未轉,似斷而未斷,由環境、景物、感受融合而創造出的詞人孤寂憂傷的自我形象,已然婉曲含蓄地回答了上面提出的問題。正因為他心中年積月累地縈繞著那拋擲不掉的“閑愁”,才那樣一經春色的觸發,便產生出一種似舊而實新的惆悵之情來。


【賞析五】

  (903——960)又名延嗣,字正中,廣陵(今揚州)人。詞集名《陽春集》。陸游《南唐書·馮延巳傳》記載孫晟的話是:“鴻筆藻麗,十生不及君;詼諧歌酒,百生不及君;諂媚險詐,累劫不及君。” 又據《釣磯立談》記載,馮延巳特別能言善辯。他“辯說縱橫,如傾懸河暴雨,聽之不覺膝席而屢前,使人忘寢與食”。

  其詞滲透著一種時間意識和生命憂患意識。他在詞中時常感嘆人生短暫、生命有限、時光易逝。表現人生短暫的生命憂患意識,成為詩歌中常見的主題。馮詞寫愁的最大特點,是憂愁的不確定性和朦朧性。他詞中的憂愁,具有一種超越時空和具體情事的特質,寫來迷茫朦朧,含而不露。藝術特色,一是空間境界比較闊大,常以大境寫柔情,如“將遠恨,上高樓。寒江天外流”(《更漏子》);“樓上春寒山四面”(《鵲踏枝》)等。闊大無限的空間境界,表現出愁思的深重。二是善于用層層遞進的抒情手法,把幽深的情感表現得一層深似一層。這就是古人所說的“層深”之法。三是在情景的配置上,善于用逆向配置法(以樂景襯哀情),常常喜歡用明媚燦爛的春景來寫悲哀的情緒。

“高樹鵲銜巢,斜月明寒草。”馮延巳《醉花間》原文翻譯與賞析

【原文】

  晴雪小園春未到,池邊梅自早。高樹鵲銜巢,斜月明寒草。

  山川風景好,自古金陵道。少年卻看老。相逢莫厭醉金杯,別離多,歡會少。


【譯文】

  雪后初晴的小園銀裝素裹,分外妖嬈,春天還沒有來到,一切都在沉睡之中。只有池塘邊的梅花早早的吐蕊散香。黃昏時分,喜鵲銜來泥草,在高高的樹枝上筑巢建窩,明月斜掛在山頭照耀著泛著寒光的小草。小園坐落在古老的金陵道旁,由此登高望遠,萬里河山風景宜人,而我們這些卻少年老成。人生在世,離別的時候多,歡聚的機會少,今天我們難得相逢,不要厭倦酒多人醉,而要珍惜著美好的時光開懷暢飲。


【賞析一】

  這首詞所表現的雖是“歡會”之情。但被譽為馮詞中具有俊朗高遠風格的代表作。開頭兩句,用“春未到”、“梅自早”的映襯手法,寫出了早春時候“小園”中的勃勃生機。在陽光的照耀下,雪在融化,冰在消解。池水也泛起了碧波,而作為春歸訊息的梅花,已冒寒先發了。大地開始甦醒,萬物都充滿活力,而“梅自早”一語,更將梅花描繪成為富于進取精神的有情之物,俏立“池邊”,頗有一種清奇脫俗的風致,為全詞的抒情定下了基調。一、二句是寫小園的白天,三、四句則是寫傍晚前后的景象了。“高樹鵲銜巢”,是傍晚之前的空中所見。通過動詞“銜”,把“高樹”、“鵲”、“巢”三種事物組合起來,創造出一種動的境界,給生機勃勃的小園增加了動態美。“斜月明寒草”。是黃昏后的地面所見,通過動詞“明”,把“斜月”、“寒草”組合起來,創造出一種靜的境界,給月夜的小園增添了靜態美。“高樹”句所描繪的是春事漸繁的高遠境界;“斜月”句所描繪的則是新月生輝的俊明境界。通過這些描寫,我們窺見了作者對生活的執著熱情與冷靜思索,富有哲理意味。

  這兩句詞意既是“梅自早”的物情的承接,又是下文“醉金杯”歡情的,體現了馮詞以輕靈筆致表現深婉感情的藝術特點。過片兩句,涵義有三:一是正面贊美“晴雪小園”風景好;二是點名小園坐落在“金陵道”上;三是指出“金陵道”“自古”就是風景勝地,不應辜負此游,為此下三句張本。“少年看卻老”一語,雖然可以解作“人生幾何”的消極理解,但也不能忽視有珍惜時光的積極意義,它與“池邊梅自早”所體現的進取精神是一脈相通的,是對生活執著之情的表現。最后三句是“少年看卻老”一語意脈的發揮,抒發了別易會難的感情。至此,我們才清晰地看出這些“相逢”在一起的“少年”,從“晴雪”的白天開始飲酒,到“斜月”的夜晚還“莫厭醉金杯”,他們的“歡會”之情是極為濃烈的。


【賞析二】

  讀完此詞,感覺不像是馮延巳的作品,與《鵲踏枝》《菩薩蠻》風格好像不一樣,“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辭鏡里朱顏瘦”、“獨立小橋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后”等傳達的是馮延巳的那種執著的抗爭精神,悲壯精神,而“相逢莫厭醉金杯,別離多,歡會少”傳達的則是珍惜美好時光的精神,再想想,明知要離別,還是執著的、盡情的享受此刻的歡樂,還是馮延巳的那種抗爭精神。最打動我的是“相逢莫厭醉金杯,離別多,歡會少”。一個人存在的時間極其短暫,而虛無的時間極長,我們何必計較那些無謂的得失,何不珍惜自己存在的時光,使之有意義、有價值的度過。

  “寒雨暗深更,流螢渡高閣。”“渡”字用在這里是頗見功夫的。船渡于水,船尾的水面會有一道水波,但船過就消失了。螢光也正是這樣。飛螢是留下一道微光,而非一個光點,正類船渡于水的情形。另外,螢光“渡”是在樓閣之間的高處平平滑過,而非上下紛飛。古人的用詞,是很有意思的,仔細想想,這個字一用,成千上萬個漢字里就再也尋不出個更好更形象的。寒雨入夜,高處的樓閣之間螢光滑過飄逝,雨聲與流光交錯,讓人怔怔入定。“流螢渡高閣”讓人如臨其境,不愧為韋氏名句。

  “微云淡河漢,疏雨滴梧桐。”這句寫得近似白描,但也最見功夫。夜雨初霽,夜空中只留下幾抹微云飄在銀河之間,疏落的雨滴偶爾滴落在梧桐葉子上,靜謐中天地更顯曠遠清朗。這句筆調清和平淡,但意境極佳,縱觀孟浩然詩句,此句也是上上之作。難怪一時間“舉座嗟其清絕,咸閣筆不復為繼。”其實純以寫景而論,此句當為三句中最佳者。

  “高樹鵲銜巢,斜月明寒草。”“高樹鵲銜巢”,細微的聲響和動作更顯出靜謐的氛圍,與“疏雨滴梧桐”有異曲同工之妙,而此句稍顯生機,更襯清寂;“斜月明寒草”,清冷的月光落在依依寒草上,冷清凄美。仔細體味一下,清冷寧謐的意境之中浸透著一種無法言說的落寞與孤獨,這種帶有情緒的氛圍正是前面兩句寫景之作所沒有的。馮正中落筆舉重若輕,白描之中蘊藏極深的情致,非因景而生感,而是將情帶入景中,這是與前兩句最大的不同。

  總的來看,流螢句意韻流動,但境界稍小,未有悠長疏遠之感;疏雨句意境疏朗高遠,景致清新如畫,但卻稍顯靜寞,少了一份生機。唯有“高樹鵲銜巢,斜月明寒草”集二者優點于一句,意境超然而不失生機。如果把這三種境界畫成國畫,三幅畫中的動靜生機就會體現得很明顯了。而更深層次的原因在于老王所推崇的“一切景語皆情語”。前兩句景致清朗,但有所感而無所悟,“景”未落實到“情”上。馮詞在清靜之中更蘊含無言的落寞,深情款致,暗藏于近似白描的畫境之中。這應當就是老王所推崇此句的原因。


【賞析三】

  晴雪小園春未到,池邊梅自早

  冬陽融雪的小園里春天的腳步尚未到臨,池塘邊的梅花已經提早的開花了。作者用“春未到”映襯“梅自早”側寫春日歡會,描繪出“小園”蓬勃生機的早春氣息。詞句中春雖未到,但已不遠矣。概因日晴雪融,梅花盛開,池水碧綠,在在點明“小園”已經充滿了活力與生機,這都是大地蘇醒的先兆。詞中梅立池畔,更有一種說不出的輕麗脫俗,而將全詞的抒情基調給確立了。

  高樹鵲銜巢,斜月明寒草

  高樹上的鳥鵲紛紛銜著枝葉歸來筑巢,斜斜高升的新月照亮了小園里的新生春草。第一段詞中書寫的是白日的“小園”景象,這一段寫得卻是日落初夜的描景。鳥鵲歸巢,時間是落日黃昏的景象,斜月初明,則是夜初至的描寫。詞中運用動詞“銜”字串聯了高樹、鳥鵲以及鵲巢,整合而成的流動之美,使得“小園”的活力與生機由靜態轉成動態。再透過第二句的“明”字結合斜月跟寒草,又將動態美在轉換到靜態的深美。此中的轉折使我們窺看到作者的熱情與哲理。再則;句中的“高樹”鋪陳出春日漸近的高遠意境,“斜月”則是一幅新月生輝的明朗畫境,細細研讀,便也就明白歷代詞評人所說的“俊朗高遠”的詞風究竟為何了。

  山川風景好,自古金陵道

  這樣一處青山宏偉川河秀麗,景色風物皆美的地方,即是自古以來就享有盛名的金陵。透過這段書寫,讓我們知道詞中的“小園”坐落在“金陵道”上,作者也強調了“金陵道”是個“山川風景好”的地方。這兩句不但承接早梅的抒情,也為下面的“醉金杯”預設了伏筆。

  少年卻看老

  韶光年華容易過,年少壯志易消蝕。這樣的好時光,最是使人銷魂蝕志,這句話大有“人生幾何”的感慨,但是;承接了早梅的盛開,卻使我們不得不想到寒梅勁骨的正向思考,所以也能延伸為應當珍惜時光的積極作為才是。

  相逢莫厭醉金杯。離別多,歡會少

  相逢行樂,盡歡共醉在此時,莫要推卻金杯盛情。當知道人生自是離別苦情多,歡樂相聚的時候少。

  庾信的《春日極飲詩》中有:“就中不言醉,紅袖捧金杯。”與此意競相去不遠。這最末段,乃是整闋《醉花間》歡會的景況,一群少年相逢在“晴雪小園”賞著詞畔寒梅到月斜高掛,雖是整日的歡宴,但是詞末也該到曲終人散的時候了。歡會盡管濃烈開懷,畢竟也是“離別多,歡會少。”歡會之后是不是更加令人感慨唏噓!


【賞析四】

  比起花間詞的醉生夢死來,馮延巳詞無疑對人生對生命有著更深刻的體悟。張自文《馮延巳研究》一書中就指出:“馮延巳詞所反映的詞人的深層意識是對人生的執著和熱愛,充滿一腔愛心——熱愛痛苦和孤獨的生命,顯示了馮詞最高的審美價值,在客觀效果上可以產生積極的美感效應。”而楊海明《唐宋詞史》中又說:“在它那消極低沉的傷感意緒中,我們卻又從其‘反面’看到了作者對生命、對生活、對人生的無限執著和眷念,在它對人生‘悲涼’一面的喟嘆中,我們又可以引出對人生‘美好’一面的熱愛:既然它對人生得出了”虛空“的結論,但”虛空“之中卻又有”肯定“潛伏著,那么讀者難道就不能對此再來一個”否定之否定“而從中擷取若干有益的思想因素嗎?所以,應當加倍地熱愛人生、加倍地珍惜生命、加倍地愛護人世間一切美好的事物”可見馮延巳詞因對人生看得更透,所以他詞中的“及時行樂”較之花間詞的醉生夢死無疑有著更深刻的反省和思考。

  馮詞已經超越了單純的物質享樂,而是對人生、對生命的一種執著的人生態度。與《古詩十九首》中“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日長苦夜短,何不秉燭游”的感慨一樣,馮延巳詞表現出對人生的短暫的體認和對生命執著和熱愛,有著花間詞所達不到的思想高度。這已經是在新的高度上表達一種士大夫的憂生之嗟了。


【賞析五】

  詞的上片從不同的角度寫出了春光將至的消息,而下片則全用議論說理的方式來寫詞,寫出了人生的短暫,更寫出了對人生的感悟:“相逢莫厭醉金杯,別離多,歡會少”,人生有限,人應該利用好自己的每一寸光陰,既然我們無法把握住生命的長度,那么就讓我們盡力地增強生命的濃度和質量吧。

  與前一首的《玉樓春》詞中的“尊前百計見春歸,莫為傷春眉黛蹙”在人生哲理的表達上可謂殊途同歸。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馮延巳《謁金門·風乍起》原文翻譯與賞析

【原文】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

  閑引鴛鴦香徑里,手挼紅杏蕊。

  斗鴨闌干獨倚,碧玉搔頭斜墜。

  終日望君君不至,舉頭聞鵲喜。


【譯文】

  春風乍起,吹皺了一池碧水。(我)閑來無事,在花間小徑里逗引池中的鴛鴦,隨手折下杏花蕊把它輕輕揉碎。獨自倚靠在池邊的欄桿上觀看斗鴨,頭上的碧玉簪斜垂下來。(我)整日思念心上人,但心上人始終不見回來,(正在愁悶時),忽然聽到喜鵲的叫聲。


【賞析一】

  馮延巳擅長以景托情,因物起興的手法,蘊藏個人的哀怨。寫得清麗、細密、委婉、含蓄。這首膾炙人口的懷春小詞,在當時就很為人稱道。尤其“風乍起,吹縐一池春水”,是傳誦古今的名句。詞的上片,以寫景為主,點明時令、環境及人物活動。下片以抒情為主,并點明所以煩愁的原因。

  春風乍起,吹皺了一池碧水,這本是春日平常得很的景象。可是有誰知道,這一圈圈的漣漪,卻攪動了一位女性的感情波瀾。別看她貌似悠閑,時而逗引鴛鴦,時而揉扯花蕊,過一會兒又倚身在池欄上觀看斗鴨,但只需要從她懶洋洋的神態上,我們就知她的心思其實全不在此。隨著幾聲喜鵲的歡叫,她的面龐兒頓時就涌上了一陣紅暈——盼念已久的丈夫終于回家了,這怎能不令她的心像小鹿兒那樣亂撞亂跳?


【賞析二】

  這首詞寫貴族女子在春天里愁苦無法排遣和希望心上人到來的情景。

  一開頭寫景:風忽地吹起,把滿池塘的春水都吹皺了。這景物本身就含有象征意味:春風蕩漾,吹皺了池水,也吹動了婦女們的心。它用一個“皺”字,就把這種心情確切地形容出來。因為是春風,不是狂風,所以才把池水吹皺,而還不至于吹翻。女主人公的心情也只是象池水一樣,引起了波動不安的感覺。面對著明媚的春光,她的心上人不在身邊,該怎樣消磨這良辰美景呢?她只好在芳香的花間小路上,手挼著紅杏花蕊,逗著鴛鴦消遣。可是成雙成對的鴛鴦,難免要觸起女主人公更深的愁苦和相思,甚至挑起她微微的妒意,覺得自己的命運比禽鳥尚不如。她漫不經心地摘下含苞欲放的紅杏花,放在掌心里輕輕地把它揉碎。通過這樣一個細節,深刻表現出女主人公內心無比復雜的感情。它意味著:盡管她也象紅杏花一般美麗、芬芳,卻被另一雙無情的手把心揉碎了。這寫得多么細致,蘊藏著多么深沉的感情!簡直是寫進人物的下意識領域中去了。

  下片寫她懷著這樣愁苦的心情,一切景物都引不起她的興致。哪怕她把斗鴨欄桿處處都倚“遍”(一作“獨”。但“獨”字不如“遍”字好),仍然是沒精打采。這個“遍”字,把她這種難捱按捺的心情精細地刻畫出來。她心事重重地垂著頭。由于頭垂得太久,以至頭上的碧玉搔頭(一種碧玉做的簪子。《西京雜記》載:“(漢)武帝過李夫人,就取玉簪搔頭;自此后,宮人搔頭皆用玉。”)也斜斜地下傾。這說明她已捱過一段很長的時間。她整天思念心上人,卻一直不見他來。忽然,她聽到喜鵲的叫聲。“喜鵲叫,喜事到。”莫非心上人真地要來了么?她猛然抬起頭,愁苦的臉上初次出現了喜悅的表情。作者寫到這里,便結束了全詞。在一種淡淡的歡樂中閉起幕,象給女主人公留下一線新的希望。但讀者可以設想:喜鵲報喜究竟有多大的可靠性呢?恐怕接連而來的,將是女主人公更大的失望和悲哀。盡管作者把帷幕拉上了,但讀者透過這重帷幕,還可以想象出無窮無盡的后景。


【賞析三】

  馮延巳這首詞寫貴族少婦在春日思念丈夫的百無聊賴的景況,反映了她的苦悶心情。由于封建社會婦女無地位,上層社會的婦女依附于男子,女子又禁錮在閨房,精神上很憂郁,這種情況在封建社會相當普遍,因此古典詩歌中寫閨閣之怨的也有很多,這種閨怨詩或多或少從側面反映了婦女的不幸遭遇。如王昌齡《閨怨》:“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上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這首詞著力表現的,不是情事的直接描述,而是雅致優美的意境。

  “風乍起,吹縐一池春水。”這兩句是雙關語,表面寫景,實際寫情,本來水波不興,忽然刮來風吹皺了池塘的水,象征著詞中女主人公的心動蕩不安,起伏不平靜。春回大地,萬象更新,丈夫遠行在外,女主人公孤獨一人,不由產生寂寞苦悶。開頭這兩句是是傳誦古今的名句,據說李璟與馮延巳相諧謔,李說馮:“‘吹皺一池春水’,干卿何事?”馮答:“未若陛下‘小樓吹徹玉笙寒’也!”于是君臣皆歡!

  “閑引鴛鴦香徑里,手挼紅杏蕊。”鴛鴦是水鳥,雌雄成雙成對,在詩歌中經常作為愛情的象征, 《孔雀東南飛》:“中有雙飛鳥,自名為鴛鴦。”用“鴛鴦”來比喻劉蘭芝和焦仲卿的愛情。這兩句是倒裝句,女主人公為了排遣苦悶,就雙手揉搓著紅杏的花蕊,引逗著鴛鴦徘徊在園中的小路里,這多少給她帶來了愉悅,暫時忘掉自己的寂寞;但是看見鴛鴦成雙成對,更顯得自己孤單,又勾起了自己的煩惱,引起對心上人的懷念。

  “斗鴨闌干獨倚,碧玉搔頭斜墜。”古代有以鴨相斗為戲的,《三國志·吳書·陸遜傳》:“時建昌侯慮于堂前作斗鴨闌,頗施小巧。”古代小說《趙飛燕外傳》中也說過:“憶在江都時,陽華李姑畜斗鴨水池上,苦獺嚙鴨。”晉代蔡洪、唐代李邕都作有《斗鴨賦》。這里的“斗鴨”有人認為就是看斗鴨,有人認為是看水中的鴨子嬉戲,實際上是欄桿上的一種雕飾。從句式和意境看,理解為雕飾合適。女主人公心緒不佳,獨自靠著欄桿站著,頭上的簪隨便斜插著,快掉下來。勾畫出女主人公懶散的心情,《詩經·衛風·伯兮》中有“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豈無膏沐?誰適為容! ”的句子,有異曲同工之妙。

  “終日望君君不至,舉頭聞鵲喜。”《開元天寶遺事》記載:“時人之家,聞鵲聲皆以為喜兆,故謂靈鵲報喜。”從早到晚心中想到的是心上人兒現在何處?何時才會回到自己身邊?喜鵲的再次鳴叫,又勾起她的期待,但誰又知道新的期待不是新的失落呢?無須過多語言,只這一句“舉頭聞鵲喜”就夠了,詞如池塘的漣漪,波折不停,最后掀起了一個較高的波浪,定住作結,婉轉含蓄,耐人尋味,可以說,這一句是整篇詞的畫龍點睛之筆。


【賞析四】

  這首詞的思想內容,跟花間派詞人的大多數作品也差不多。可能作者另有寄托,但也不外個人的恩怨而已。這些都無多大價值。但它那細致、委婉而又簡練、生動的描寫手法,值得我們借鑒。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和李璟《攤破浣溪沙》里的“小樓吹砌玉笙寒”,都是傳誦千古的名句。據馬令《南唐書》卷二十一的記載,李璟曾責問馮延巳:“吹皺一池春水,干卿何事?”嚇得馮延巳只好涎著臉皮說:“未如陛下‘小樓吹砌玉笙寒’。”


【賞析五】

  馮延已[sì](九○三——九六○),字正中,五代廣陵(今江蘇省揚州市)人,做官一帆風順,兩次被任為宰柏,生活優裕。他的詞思想內容可取的不多,但在藝術上對北宋一些詞人影響很大。

  這首詞寫的是一個婦女在思念她愛人時的復雜感情。

  詞一開頭就寫了主人公周圍的環境。這里有一個池塘,時當春天,春光明媚,她深感離開了心愛的人,自己孤單單的太寂寞了。“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乍[zhà]”,是忽然的意思。忽然間吹來一陣春風,池水出現了微波,象乎滑的絲綢被輕輕抖動產生了皺紋一樣。在這里,作者暗示她的心情象“吹皺一池春水”那樣引起波動的情緒。是什么引起了她的情緒波動呢?這里沒有說明。它給讀者留下了想象的余地。

  “閑引鴛鴦芳徑里,手挼紅杏蕊”,這兩句是倒裝關系。按正常的順序應說“手挼紅杏蕊”“閑引鴛鴦芳徑里”。寫詩寫詞,因為格律和表現手法的需要,是允許這種顛倒的。她看到水邊成雙的鴛鴦鳥,感到自己的孤單,引起情緒波動。“閑引”是說無聊地逗引著。“鴛鴦(yuānyāng]”,鳥名,雌雄常常成對地生活在水邊,所以文學作品中喜歡用鴛鴦來比喻夫妻。“芳徑”,指池邊的小路。她想逗鴛鴦玩玩,便順手摘了一枝紅艷艷的杏花,搓揉(挼ruó])著花蕊來逗弄鴛鴦。

  “斗鴨欄桿獨倚”,不是寫她離開了鴛鴦,又去看斗鴨了,只是寫她靠在池邊的欄桿上。“斗鴨”是修飾欄桿的,是什么樣的欄桿呢?是曾經圈養過斗鴨的欄桿。斗鴨是使鴨相斗,那要有人逗弄,當時只有她一個人,可見沒有斗鴨,要是她真的去看斗鴨,那她的心情就變了。可是她的心情沒有變,是“終日望君”。所以當時沒有斗鴨,只有曾經圈養斗鴨的欄桿。她獨自依倚在欄仟上,心情不佳。因為她斜靠在欄桿上,所以“碧玉搔頭斜墜”,這是寫她低頭俯視的樣子。“搔[xāo]頭”,就是別頭發的簪[zān]子。“碧玉搔頭”,就是用碧玉做成的簪子。“斜墜”,是說它斜露在頭發外面,給人以一種快要掉下來的感覺。

  作品沒有直接說主人公是多么悶悶不樂,而只是寫她的一些漫不經心的動作,這就形象地刻畫出了她百無聊賴的心情。她為什么不快活呢?那是因為“終日望君君不至”。“終日”,整天,“君”,古代對人的一種尊稱,這里指婦女心愛的男子。假若是平庸的作者,也許還要把她的愁寫下去,可馮延已不這樣,他筆鋒一轉,卻寫起了這個婦女突然變得高興的心情:“舉頭聞鵲喜”。俗話說:“喜鵲叫,行人到”。把喜鵲叫當作一種預兆,當然是一種迷信。但這里不是要表現人物的迷信思想,而是通過她聽見喜鵲叫,便高興地抬起頭來朝樹上看這一動作,進一步刻畫出她對愛人的思念之切。把她轉優作喜的感情變化,不僅寫得躍然紙上,如見其人,而且也使作品:更有余味了。

馮延巳《南鄉子》原文翻譯與賞析

【原文】

  細雨濕流光,芳草年年與恨長。煙鎖鳳樓無限事,茫茫,鸞鏡鴛衾兩斷腸。

  魂夢任悠揚,睡起楊花滿繡床。薄幸不來門半掩,斜陽,負你殘春淚幾行。


【譯文】

  細雨霏霏,浸濕了光陰,芳草萋萋,年復一年,與離恨一起生長。鳳樓深深,多少情事如煙,封存在記憶之中。恍如隔世呦,望著飾有鸞鳥圖案的銅鏡,繡著鴛鴦的錦被,思念往事,寸斷肝腸。

  夢魂,信馬由韁,千里飄蕩,魂回夢覺,驀然見楊花點點,飄滿繡床。薄情負心的人呀,我半掩閨門,你卻遲遲不來,夕陽西下,眼看辜負了三春的良辰美景,灑下清淡的淚珠幾行。


【賞析一】

  “細雨濕流光”,雖則五字,卻道盡了初春的無限風光。細雨蒙蒙,灑落在春草葉上,留下滴滴水珠,微風吹過,泛起流光。“濕流光”意指主人公所度過的隨春雨而流逝的歲月也是那樣的冷澀惱人,正是“梧桐更兼細雨”“怎一個愁字了得”。“流光”一詞還將冷凄擾人的靜態煩悶與時光流逝的動態懼憂結合起來,冷寂獨處的日子往往感覺太慢,本希望快點度過,可是女人出于青春容顏易老的心理卻又希望時間慢慢流逝。而“流光”一詞又給人快速流去的感覺,如此矛盾糾結的心理集于此短短五個字中。在表現愛情相思苦悶的同時,還滲透著一種人生苦短的生命憂患意識。[3] “芳草年年與恨長”也是以具象表現抽象的妙句,將無形的離恨比托于年年生、年年長的芳草,可感可觸,極形象地道出抒情主人公忍受長久離別的痛苦。

  “煙鎖鳳樓無限事,茫茫”。一方面,它確切地描繪出了春天細雨綿綿之時。煙霧繚繞,茫茫一片的景象;另一方面,霧籠鳳樓,人如同被困鎖在無人知曉的地方,無限心事,茫茫無以傾訴。兩相對照,景情交融,給讀者的感染力就非常之深。

  “鸞鏡鴛衾兩斷腸”。鸞鳳成雙,鴛鴦成對,“鸞鏡鴛衾兩斷腸”中的這個“兩”字既有兩兩成偶之物與自身形單影只的對比,也包含著兩對成雙之物對自身孤獨情懷的連續刺激,語意雙關,極有意蘊。

  “魂夢任悠揚,睡起楊花滿繡床”。“魂夢任悠揚” ,是對“煙鎖鳳樓”的反彈,禁錮在空閨中的少婦在夢中可以無拘無束,任情馳騁。可睡起所能看到的只是“楊花滿繡床”。“楊花滿繡床”與上句“魂夢任悠揚”相印相稱,一虛一實,互文見義。從這兩句所描述的情景看來,思婦魂牽夢縈的意中人杳不見蹤影。灑脫之余,更顯悲涼。

  “薄悻不來門半掩,斜陽”。她半掩閨門,等待戀人的到來,可是從清晨等到紅日西斜,還未見蹤影,她忍不住罵了一聲“薄情郎”。愛之深,方恨之切。她口頭稱為“薄悻”,內心深處愛的深切。

  “負你殘春淚幾行”。當無望中的盼望最終落空時,她便簌簌的落下淚來。詞人不說抒情主人公是為所思之人流淚,而說因辜負了三春的良辰美景而為春光灑淚。此為本詞又一出新的寫法,同時也是對抒情主人公心懷的一種委婉詩意的表達。


【賞析二】

  此篇寫怨婦,其中的高樓擁衾、對鏡傷神,以及以草長喻怨深,均不足稱奇。所可稱奇者,在首句“細雨濕流光”。不同于深碧的夏草之色印更不同于枯黃的秋草之色衰,春天的草,輕盈青翠,清光流泛。蒙蒙細雨,雖能沾濕春草,卻終不能掩抑流光。詞人深見及此,奇才也。

  更奇者,這雨中的春草,正是怨婦的象征:情郎不至,怨矣,猶春草之見濡;雖則有怨,癡盼猶存,一如流光之依然閃動。

  詞下片,便在證實這一點,寢前,她雖心事茫茫,夢中,她卻任意馳想,直睡至楊花浮滿繡床。她雖恨殺薄悻,那門兒卻未緊閉,依舊為他留了半扇。

  王國維稱此首詞“能攝春草之魂”。其實,此詞并非詠草之作,攝草之魂,正是為攝怨婦之魂。


【賞析三】

  馮延巳的這首閨怨詞,擺脫了花間派詞人對婦女容貌與服飾的描繪,而轉向對人物內心感情的刻畫。

  寫怨婦,所可稱奇者,在上片,首句“細雨濕流光”。春天之草,輕盈青翠,清光流泛。蒙蒙細雨,雖能濡濕春草,卻不能掩抑流光。詞人深見及此,奇才也。然更奇者,這雨中的春草,正是怨婦的象征:情郎不至,怨矣,猶春草之見濡;雖則有怨,癡盼猶存,一如流光之依然閃動。詞下片,便在印證這一點。寢前,她雖心事茫茫,夢中,她卻任意馳想,直睡到楊花浮滿繡床。她雖恨殺薄幸,那門兒卻未緊閉,依舊為他留了半扇。

  怨婦自古有之,中國文學史上那多如牛毛的怨婦詩詞便是明證。女人是上帝極不認真的作品,上天賦予女人嚴重的情緒化缺陷。曹雪芹先生總結為“女人是水做的”,即一見泥巴就混濁,一碰男人就無知。社會的不公,需要發泄,于是成了怨婦;缺少愛的滋潤,碰著了一個不厚道或不負責任的男人,于是成了怨婦;凡事想不開,愛鉆牛角尖,控制欲強,于是成了怨婦;受遺傳因素、從小家庭氛圍的影響,于是成了怨婦,等等。

  哪些人最容易變成怨婦呢?也有文章從性格方面分析得很透徹:一是過于浪漫的女人,二是多愁善感的女人,三是亂吃飛醋的女人,四是不夠自信的女人,五是過于挑剔的女人。

  是不是怨婦不要緊;關鍵是“怨婦”這頂帽子不可以終身制。女人連自己都不愛,也就別奢望有男人會耐著性子愛你一輩子。這是真理。


【賞析四】

  馮延巳詞的特點,可以用四個字來概括:因循出新。所謂“因循”,是說他的詞繼承花間詞的傳統,創作目的還是“娛賓遣興”,題材內容上也沒有超越“花間詞”的相思恨別、男歡女愛、傷春悲秋的范圍。所謂“出新”,是說他的詞在繼承花間詞傳統的基礎上,又有突破和創新。

  如馮延巳在表現愛情相思苦悶的同時,還滲透著一種時間意識和生命憂患意識。他在詞中時常感嘆人生短暫、生命有限、時光易逝。表現人生短暫的生命憂患意識,成為詩歌中常見的主題。但在詞中,是馮延巳第一次在詞中表現這種生命的憂患。人生本來就短暫,因此希望在有限的人生中充分享受愛情的幸福,在短暫的青春期及時享受愛情的歡樂,可偏偏“別離多,歡會少”。愛情失落的苦悶中又包含著一層生命短暫的憂患,這既強化了愛情失落的苦悶,也表現出了人生的悲劇,從而豐富了詞作的思想內涵,提升了詞的思想境界。


【賞析五】

  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說:“大家之作,其言情也必沁人心脾,其寫景也必豁人耳目。其辭脫口而出,無矯揉妝束之態,以其所見者真,所知者深也”。馮延巳的這首《南鄉子》可當此評語而無愧色。

“紅杏開時,一霎清明雨。”馮延巳《鵲踏枝》原文翻譯與賞析

【原文】

  六曲闌干偎碧樹,楊柳風輕,展盡黃金縷。誰把鈿箏移玉柱?穿簾海燕又飛去。

  滿眼游絲兼落絮,紅杏開時,一霎清明雨。濃睡覺來鶯亂語,驚殘好夢無尋處。


【譯文】

  屈曲的欄桿依偎著碧綠的大樹,輕風徐來,吹拂著柳枝,千萬縷金色的柔條盡展風韻。是誰在調弄箏柱,奏響樂曲,驚得那燕子雙雙飛去。

  滿眼所見皆是款擺的游絲,飄揚的柳絮。紅杏花開的時節剛剛來臨,一霎間又灑下陣陣清明的細雨。酣睡醒來便聽得黃鶯鳴囀,驚破了我的好夢,害得我再也無處尋覓。


【賞析一】

  本詞抒寫春日的閑愁。上片寫迎春之情。開頭三句寫初春之景,有富貴之象。后兩句是寫主人公的活動,在意念上有倒裝,他看到海燕雙飛,而自己孤獨傷心,面對芳春美景而觸動春愁,故彈箏以抒情。下片抒送春之意。詞意含蓄蘊藉,只表現主人公的一種情緒。

  此詞語言明麗,用意婉曲。


【賞析二】

  對于現實生活中無法相會的戀人來講,一場哪怕是十分短暫的好夢,也能聊慰其相思的饑渴。但夢畢竟是只是夢,何況夢醒之后的失落滋味就越加難受。

  其心緒之紊亂,更可想而知!故無論是明媚亮麗的春色,還是落花粘絮的雨景,全都成了激惹她陣陣愁緒的觸媒。


【賞析三】

  這是一首擬寫閨情之作。

  先看下片,“六曲闌干偎碧樹”,偎,是倚靠的意思。闌干倚靠著碧樹,便能更仔細地觀察到下面所寫的句子:“楊柳風輕”,即春風。唐人句“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正是如此。后面也會看到杏花雨,寫的是極妙的。“黃金縷”又是指的什么?這里指的是楊柳的枝條。春天的時候,楊柳出芽,那種淡淡的綠色,有點介于黃綠之間,風過后感覺真的是黃燦燦的一樹。萬條垂下,清風微拂,正如朱自清說的“像母親的手”輕輕撫著孩子的頭發。那種感覺,真是心曠神怡。這里只能用“輕”,畢竟是春風,春風給人的感覺正是輕盈,惠風和暢。如果是大風,那就破壞了這樣一種和諧的意境了。像“顛狂柳絮隨風舞”,那就是另一種感覺了。同時這里的“展盡”也用的精確,“展盡”不僅體現出了春風的細膩與柔和,也將楊柳的繁茂與楊柳枝的柔美表現出來了。這幾句寫的是闌外景,緊接著下句,“誰把鈿箏移玉柱,穿簾海燕雙飛去。”鈿箏,即用羅鈿裝飾的箏。玉柱,即玉制的弦柱,弦樂器上用來固定弦的柱子。移玉柱,就是彈奏鈿箏的意思。也有種解釋說玉柱是中指的別稱,移玉柱就是移動手指,也是指彈奏的意思,也能講通。這是寫室內的人。外面是無限的春光,屋子里又有人彈奏著鈿箏。鈿箏,玉柱,這都是多么精美的詞,一起安排在這里,那彈箏的一定是個美女無疑。“穿簾海燕雙飛去”,穿簾,這個安排很有意思。海燕飛來飛去,本來不關人什么事的,但是這海燕偏偏穿簾飛去,且還是雙飛去,這不免要引發人的某種情緒了。像溫飛卿的“新貼繡羅襦,雙雙金鷓鴣”(馮延巳的《鵲踏枝》里也有類似的句子)也是表達的這么一個意思。可以說,整個上片,在于營造一種靜中有動的意境,而感情也是含而不露的,啟而未發,也不是一下說破的,而是層層疊疊,極盡曲折盤旋。先是寫了闌外楊柳,再寫了室內彈箏,後寫了海燕穿簾雙飛,是一步步引出來的。

  “滿眼游絲兼落絮”,是寫的在室外所看到的,看到的是游絲和落絮。游絲是容易引發愁緒的,落絮更是容易引發感傷。“紅杏開時,一霎清明雨。”前面說的杏花雨,正是這清明雨。清明時節雨紛紛,一霎,形容雨極快就過去了。能夠想象,仿佛一個仙子,從空中飄過,向人間灑下無邊絲雨,然后就慢慢遠去了。一霎清明雨,空空蒙蒙,真是好意境!而詞人偏偏又說是紅杏開時,前面說到了落絮,這里卻是紅杏開。滿眼落絮,卻發現了紅杏的開放,正欲驚喜,卻又是一霎清明雨來,紅杏便也不復存在了,可謂層層曲折。一般人寫落花,便直接寫花落了,而這首詞在這里卻先說花開,再說花落,更加倍了傷感情緒。這也就是感情深摯,盤旋沉郁的體現了。“濃睡覺來鶯亂語,驚殘好夢無尋處。”本來,春天是容易困倦的季節,但在這里,詞中所寫的人濃睡卻不單單是因為困倦,那是為什么呢?后面有提示,是為了好夢。到底什么好夢?詞人沒有明指,留給讀者去想象了。

  即人是先濃睡醒來,然后依偎闌干,滿眼盡是游絲落絮,再注意到有紅杏開,接著卻是一霎清明雨。這引發了她的愁緒,不忍再看,便回到屋里彈箏,卻不料,驚飛了海燕,穿簾雙雙飛去,更增了一層傷感。而室外,則是楊柳風輕,展盡黃金縷,春和景明。詞中整個貫穿的是一種莫名的傷感,讀者讀完后也是長久沉浸其中。這就是馮延巳的最大特點,執著的感情。要傷感便一直傷感,固執而寂寞。譚獻評此詞:“金碧山水,一片空蒙,此正周氏(周濟)所謂有寄托入,無寄托出也。”是抓到了此詞的精神的。有寄托入,無寄托出。周濟本是常州詞派作家,提倡“寄托”,所謂寄托,也就是說詞人應該將自己的真感情情融入到作品里,反對空泛模擬,徒具規模。那么,這首詞的作者是有寄托的,因為讀完,能讓讀者感受到那種莫名的傷感。雖然不能確知是一種什么哀愁,但卻能感受到詞人的內心深處有一些難以排解的愁緒。這就是有寄托入,而無寄托出,就正是說詞人雖然自己的感情寄托在詞里,但是讀者通過讀詞,卻是體會不出詞人本來的情感的。這正是馮詞的特點。他的很多作品都是如此,看似都是泛泛寫一些閑愁,實則里面隱含著曲折深摯的感情和一種執著的憂傷,并且,是一直沉浸在那種感傷之中,不像晏殊那樣能找到解脫的方法或是來點自我安慰等等;也不像歐陽修,能夠瀟瀟灑灑地生活,盡情品味生活的樂趣。

  讀《陽春集》中馮延巳的《鵲踏枝》諸作,會發現和此詞有很明顯的同一種風格。像“香印成灰,起坐渾無緒。庭際高桐凝宿霧,卷簾雙鵲驚飛去”、“殘酒欲醒中夜起,月明如練天如水”、“可惜舊歡攜手地,思量一夕成憔悴”、“滿眼新愁無問處,珠簾錦帳相思否”、“瘦葉和風,惆悵芳時換。懊恨年年秋不管,朦朧如夢空腸斷”、“雙燕飛來,陌上相逢否”、“樓上重檐山隱隱,東風盡日吹蟬鬢”等等。這就是盤旋而沉郁的馮詞,不僅將個人的感情寄托于詞,而且著意創造意境,給讀者豐富的想象空間,使讀者既能領會到那種感情,又無法確定是什么,這種若即若離的感覺,確實高妙。


【賞析四】

  此詞的題目是“清明”,用很多筆墨描寫春景,僅末尾兩句寫情,然而,情寓于景,情重于景。先看一下前人對此詞的評價。《詞辨》譚獻評:“金碧山水,一片空濛,此正周氏(周濟)所謂‘有寄托入,無寄托出’也。‘滿眼游絲兼落絮’是感,‘一霎清明雨’是境,‘濃睡覺來鶯亂語’(《樂府雅詞》、《花庵詞選》”慵不“皆作”鶯亂“)是人,‘驚殘好夢無尋處’是情。”陳廷焯《白雨齋詞話》云:“‘濃睡覺來鶯亂語,驚殘好夢無尋處。’憂讒畏譏,思深意苦。”他們的評語,不是語焉不詳,就是牽強附會。

  此詞如果直率地去賞析,題旨不見得空濛,那是在無邊的春色中勾起了對美好的往事之回憶與留戀。如果要查問是什么樣的美好往事(好夢),詞中并末明言,這就是所謂“空濛”吧。其實正是欲吐還含,才是詩詞的本色,否則讓作者把自己的思維活動,作北朝民歌中的“老女不嫁,蹋地呼天”式的赤裸裸地掏出來,那就不能算是詞了。


【賞析五】

  “六曲闌干偎碧樹,楊柳風輕,展盡黃金縷。”主人公斜倚在綠樹下的六曲闌干上,看著在微風中飄蕩的柳絲,忽然發現原來在冬季葉落后呈金黃色的柳條已經全都變成綠色了。這意味著繁茂的春天已經來到了人間,而且此時已不是初春,應該是仲春了。主人公不是在欣賞春景,而是他(她)正心神不定、愁腸九折。“六曲闌干”,表面是實景,闌干有六個曲折,暗示主人公的思緒曲折宛轉。“楊柳風輕”,表示主人公的感情之不平靜,象微風中的柳絲似的動蕩不定。這種情緒上的波動,正是被“展盡黃金縷”的繁春所激起的。

  “誰把鈿箏移玉柱?穿簾海燕驚飛去。”是誰把秦箏的雁柱移動了,使它的音調那樣的哀怨,以致成雙的燕子驚得穿過簾幕飛出去了。正是主人公自己移動了雁柱,他處在春光明媚、美景良辰的時刻,卻受到孤獨的襲擊,這種沒有知音、失去知心的哀怨,在秦箏中可以得到宣泄。主人公的孤單,連雙雙的海燕也忍受不了而離去。燕子之“驚”,不是被秦箏之樂聲所驚動,而是忍受不了主人公的孤獨,燕子總是成雙成對的啊。這兩句表面寫主人公在彈箏、燕子飛去的外景,實則流露了主人公無限的孤獨、空虛之怨抑。由于表達得委婉含蓄,感情埋藏得深邃,所以有“空濛”之感。“鈿箏”,用金花裝飾的秦箏,以示樂器之華貴。

  “滿眼游絲兼落絮”,換頭詞意,緊扣上闋。“落絮”和楊柳碧樹遙相照應,又和時間季節相連貫,先是柳樹變青,接著全部脫盡枯黃葉,然后開花落絮。這就是張炎在《詞源》中所強調的“最是過片,不要斷了曲意,須承上接下”論點的體現。游絲落絮,是春暮的景象,游絲撩繞,暗示主人公的心頭撩亂。落絮紛紛,主人公感慨繁華之將歇,啟下文之情思。

  “紅杏開時,一霎清明雨。”紅杏在二月開放,清明節是在三月份,時序在向前推移,春光在逐漸消逝,又是“清明時節雨紛紛”之際,“雨紛紛”,人的情緒也在“紛紛”。“一霎”二字,透露了對幸福、歡樂消逝得快速的傷感,也是對失去的美好生活的留戀。

  “濃睡覺來慵不語,驚殘好夢無尋處!”此兩句是全詞的“警策”。上文的大量寫景的“空濛”,在這里得到了落實。前一句是把“空濛”的面紗揭開了,露出了主角,“睡”和“語”都是人的活動內容。酣睡醒過來懶洋洋的不說話,其實主人公根本沒有睡,他是沉浸在深深的回憶之中,深陷到忘卻了周圍一切存在的境界,等到他從回憶中蘇醒過來的時候,他感到痛苦,委頓,心力交瘁,又墮入了另一種沉思,他是在追憶沒有作完的好夢,未完成的好夢將從哪兒去找尋。“濃睡”是對過去的榮華追憶,那么尋找“驚殘”的“好夢”就是在探索未來幸福的藍圖。而“無尋處”卻給予主人公當頭一棒,震得他內心顫抖,意志消沉(慵不語)。“慵不語”別本作“鶯亂語”,兩者有很大出入。“慵不語”是主人公自身的活動,他的“不語”是為了尋找驚殘的好夢。而“鶯亂語”則是外部的干擾,所以理解為“濃睡”是被“鶯亂語”而吵醒的,又關合到“驚”字,即好夢是被“鶯亂語”而“驚殘”的,這樣,破壞主人公的甜蜜生活者就是“鶯”了,莫怪陳廷焯要說“憂讒畏譏,思深意苦”。出現這兩種寫法的原因,關鍵在于“驚殘”的“驚”字。“鶯亂語”以為如果沒有鶯聲嘈雜的干擾,好夢就不會被驚醒。邏輯上固然很對,然而辭意太直,意境索然。不若“慵不語”的曲折含蓄,讓主人公在幸福的回憶之中醒過來之后,感到眼前現實生活的痛苦,再進入對不可知的未來生活的探索。使主人公的感情,跌進痛苦的萬丈深淵,達到不能自拔的地步,這種含意,盡在“慵不語”之中,故遠勝“鶯亂語”。至于“驚”,不必讓鶯語去干,讓主人公自己去驚覺,主動性會更大,對客觀干擾的感受性會更強。

  此詞寫春景是五光十色,眼花繚亂,然而情調是憂傷哀怨的,這就是樂景為哀情服務的高超藝術手法。

“撩亂春愁如柳絮,悠悠夢里無尋處。”馮延巳《鵲橋枝》原文翻譯與賞析

【原文】

  幾日行云何處去?忘了歸來,不道春將暮。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車系在誰家樹?

  淚眼倚樓頻獨語。雙燕來時,陌上相逢否?撩亂春愁如柳絮,依依夢里無尋處。


【譯文】

  薄情的郎君如同飄忽的云,不知飛到什么去處。連連數日,忘了返回,全不顧春天已將逝去。正當這寒食清明的時節,百草爭綠,千花競開,而他那輛香車,如今不知拴系在誰家的樹木?

  倚樓張望,滿眼珠淚,正逢一雙燕子飛回窠居。我對著燕子癡情地問:歸來的路上可曾與我的郎君相遇?紛亂的春愁如飄飛的柳絮,縱然我情懷一片,怕是連夢里也尋他不住。


【賞析一】

  這是以女子口氣寫的一首閨怨詞,寫一位癡情女子對冶游不歸的男子既懷怨望又難割舍的纏綿感情,游子就如流云一樣游蕩忘了歸來,在百草千花的寒食節氣,處處情人成雙成對,就連燕子也知道雙雙歸來,而游子卻不知何處。望著滿天紛飛的柳絮,不禁愁情交織,乃至夢中也夢不到游子。全詞語言清麗婉約,悱惻感人,塑造了一個情怨交織內心的閨中思婦形象,也似乎概況了更廣泛的人生體驗。

  詞寫閨怨。上片以飄蕩不歸的行云,比作浪子。他把自己的寶馬香車都拴系在浮花浪蕊的青樓妓館邊了。下片則寫閨中少婦的孤獨與凄苦。雙燕尚懂得歸來而人卻不知。離愁被春光撩撥得像悠悠揚揚的柳絮,漫天飛舞,使你在夢里也覓不到蹤跡。作者以輕靈縹緲之筆寫朦朧夢境,怨而不怒,蘊藉深婉,可謂別開新境。


【賞析二】

  遙想著那位出門冶游、樂不思歸的男子,她淚眼倚樓,喃喃自語,發出一連串的疑問:多日不見影蹤,你究竟飄蕩到了何處?春色將暮,你難道還不想歸家?在這百草千花斗艷的游春路上,你的香車又系在了誰家的樹上……當然,薄情郎是不會回答的。

  因此她只能轉問穿簾的雙燕:你們飛來飛去,路上有否見到過他?雙燕不理,翩然遠飛,只剩下一片蒙蒙飛舞的柳絮。亂紛紛的柳絮撩動她的春愁,并把她帶入悠悠蕩蕩的夢中,讓她在飄忽的春夢中繼續追尋他的行蹤。


【賞析三】

  這首詞連用了三個問句:“幾日行云何處去?”“香車系在誰家樹?”“雙燕飛來,陌上相逢否?”一次比一次問得更迫切,從而描繪出女主人公越到后來越瀕近絕望的心情。這是一種層層加碼式的手法。雙燕尚懂得歸來而人卻不知,離愁被春光撩撥得像悠悠揚揚的柳絮,漫天飛舞,使你在夢里也覓不到蹤跡。

  作者以輕靈縹緲之筆寫朦朧夢境,怨而不怒,蘊藉深婉,可謂別開新境。


【賞析四】

  詞寫閨怨。上片以飄蕩不歸的行云,比作浪子。

  “幾日行云何處去?忘卻歸來,不道春將暮。”這三句是閨中少婦的幽怨之詞,表現出她對情郎的惦念。這里以“行云”比喻在外四處游蕩的情郎,非常形象貼切。“忘卻歸來,不道春將暮。”,“春將暮”字面上是指春光將盡,亦指女子的美好年華將逝,這兩句為女子的自問自答之詞,充滿無窮悲嘆:美好的春光將要逝去了,而情郎卻仍不見歸來。

  “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車系在誰家樹?”“百草千花”,用辭也典麗雙關,暗中包括那些招蜂引蝶的女人,頗帶鄙薄意識。“香車”,代丈夫的行蹤。車子停在誰家樹下,意指丈夫在誰處冶游。這樣寫,既切合女主人公倚樓眺望的情景,又形象鮮明,情思宛轉,耐人反復尋味。

  下片則寫閨中少婦的孤獨與凄苦,她眼含淚水,倚立樓頭,不免如癡如呆,獨自念念叨叨。

  “淚眼倚樓頻獨語。雙燕來時,陌上相逢否?”她想到自己的丈夫在外縱行放蕩,心中是多么的悲傷呀。“淚眼”寫其憂傷;“倚樓”寫她對丈夫的盼望;“頻獨語”三字,把女主人公那種傷心欲狂的精神狀態清晰地刻畫出來。“雙燕”兩句是她的詢問,她頻頻問那歸來的雙燕是否見到自己的夫君。燕子無情,怎聽得懂她的言語,這一問極寫女主人公之癡。

  “撩亂春愁如柳絮,依依夢里無尋處。”問燕燕無語,這令她多么惆悵,多么悲痛,心中那春愁頓時如柳絮一般,凌亂無序。這里詞人以柳絮喻愁,將無形之愁具體化,極寫其紛亂。“悠悠夢里無尋處”,既然他不歸,她又那般惦念著他,那么便到夢里將他尋覓吧,但夢卻那般悠長,令她茫然而不得尋覓。這最后兩句寫得千回百轉,情意纏綿,形象地表達了女主人公的哀怨與癡情。


【賞析五】

  這首詞從字面看,是描寫一女子對她游蕩在外的丈夫久久不歸既埋怨又難以割舍的纏綿感情。

    從一開頭的“行云何處去”到最后的“夢里無尋處”,女主人公的情感始終在怨嗟與期待、苦悶與尋覓的交織中徘徊。作為一首優秀的閨情詞,由于抒情的深刻與典型,往往容易喚起人們更廣泛的聯想,因而這首詞中所抒發的“忠厚纏綿”之情,似乎也概括了更廣泛的人生體驗。

馮延巳《鵲踏枝·誰道閑情拋棄久》原文翻譯與賞析

【原文】

  誰道閑情拋棄久?每到春來,惆悵還依舊。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辭鏡里未顏瘦。

  河畔青蕪堤上柳,為問新愁,何事年年有?獨立小橋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后。


【譯文】

  誰說閑情意致被忘記了太久?每到新春來到,我的惆悵心緒一如故舊。為了消除這種閑愁,我天天在花前痛飲,讓自己放任大醉,不惜身體消瘦,對著鏡子自己容顏已改。

  河邊上芳草萋萋,河岸上柳樹成蔭。見到如此美景,我憂傷地暗自思量,為何年年都會新添憂愁?我獨立在小橋的橋頭,清風吹拂著衣袖。只有遠處那一排排樹木在暗淡的月光下影影綽綽,與我相伴。


【賞析一】

  春天悄悄來臨了。請看那河畔的青草,堤上的嫩柳,無不帶來了春意萌動的消息。

  然而,對于被戀情所困擾的人來說,萬物的復蘇同樣也催發了心中沉埋的惆悵情緒。于是詞人就每日借酒驅愁。但這又何補于事呢?這種銘心刻骨的癡情似乎是與身俱在的。任你怎樣掙扎都無法擺脫。因此,就只能拖著瘦贏的身軀,佇立在風緊人靜的小橋上,和那一鉤孤凄的新月默默無言地相互對視……


【賞析二】

  這首詞寫的“閑情”,是內心深處涌起的一種無端的空虛和惆悵。所謂“高山有崖,林木有枝。憂來無方,人莫之知”(曹丕《善哉行》),惟其是“憂來無方”的閑情,無具體的情事可以確指,所以更不知其所從來,更加無法言說,也就使人更無法把握。葉嘉瑩女士說,“可確指的情事是有限度的,不可確指的情意是無限度的”,在這種無以名說的愁苦中,正可以容納和包含廣闊的、無限度的內容。

  對這種內心深處的痛苦,作者有意要“拋棄”它,擺脫這籠罩在心頭的沉重的陰影,但一切卻是徒然。他以為這種痛苦過去了、消失很久了,但實際上卻只是暫時的忘記。當春天到來,大地萬物欣欣向榮、充滿生機的時候,這種痛苦的感情就會被重新喚起,以致“惆悵還依舊”。在這樣千回百折的傾訴中,讀者看到的是一顆在痛苦的重壓下苦苦掙扎而又無力擺脫的靈魂,只有在“病酒”中使自己沉醉麻木,可見作者的痛苦之深。

  過片之后,“河畔青蕪堤上柳”一句,既是寫景,也是用年年春天柳青草碧,來比喻自己愁苦的永遠萌生、永無休止。“為問新愁,何事年年有”二句,已是靈魂的悲愴而無奈的呼喊。全詞以描寫作結,極寫孤獨、寂寞、凄冷的境界,寫人在陌路的茫然。人物的感情,則在不言之中。


【賞析三】

  這首詞寫閑情的苦惱不能解脫,以獨特的的筆法寫盡了一個“愁”字。前半片寫年輕人的春愁。愁因春起,賞花有愁,舉杯有愁,對鏡也有愁,家里處處都是愁。表現了在情感方面欲拋不能的一種盤旋郁結的痛苦。抒寫主人公想要掙扎出來卻不可能。以下各句所寫均由此生發而出,故此句有籠罩全篇之效。接下寫春來閑愁依舊,寧可瘦也要飲酒來打發閑愁。

  詞的后半片仍在寫愁,不過是從家里擴展到家外,河畔青草、堤上綠柳蒙上了愁,天色薄暮更引起了愁,一人獨立小橋還在品味首愁。下片前后均是景語,中間兩句是情語,使前后之景均為情增添色彩。見到青草綠柳,又增新愁,故獨立小橋望月,任憑春風吹拂。全詞通過寫情感交織的愁悶,徘徊在心,從而產生一種對韶光易逝,人生苦短,世事變遷的感嘆。


【賞析四】

  這是一首表達孤寂惆悵的言情詞。全詞所寫的乃是心中一種常存永在的惆悵、憂愁,而且充滿了獨自一人承擔的孤寂、凄冷之感,不僅傳達了一種感情的意境,而且表現出強烈而鮮明的個性,意蘊深遠,感發幽微。

  上闋開門見山,首句用反問的句式把這種既欲拋棄卻又不得忘記的“閑情”提了出來,整個上片始終緊扣首句提出的復雜矛盾的心情回環反復,表現了作者內心感情的痛苦撕咬。

  “誰道閑情拋擲久。”雖然僅只七個字,然而卻寫得千回百轉,表現了在感情方面欲拋不得的一種盤旋郁結的掙扎的痛苦。而對此種感情之所由來,卻又并沒有明白指說,而只用了“閑情”兩個字。這種莫知其所自來的“閑情”才是最苦的,而這種無端的“閑情”對于某些多情善感的詩人而言,卻正是如同山之有崖、木之有枝一樣的與生俱來而無法擺脫的。詞人在此一句詞的開端先用了“誰道”兩個字,“誰道”者,原以為可以做到,誰知竟未能做到,故以反問之語氣出之,有此二字,于是下面的“閑情拋棄久”五字所表現的掙扎努力就全屬于徒然落空了。

  “每到春來,惆悵還依舊。”上面著一“每”字,下面著一“還”,字,再加上后面的“依舊”兩個字,已足可見此“惆悵”之永在長存。而“每到春來”者,春季乃萬物萌生之時,正是生命與感情覺醒的季節,詞人于春心覺醒之時,所寫的卻并非如一般人之屬于現實的相思離別之情,而只是含蓄地用了“惆悵”二字。“惆悵”者,是內心恍如有所失落又恍如有所追尋的一種迷惘的情意,不像相思離別之拘于某人某事,而是較之相思離別更為寂寞、更為無奈的一種情緒。

  “日日花前常病酒,敢辭鏡里朱顏瘦。”既然有此無奈的惆悵,而且經過拋棄的掙扎努力之后而依然永在長存,于是下面兩句馮氏遂徑以殉身無悔的口氣,說出了“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辭鏡里朱顏瘦”兩句決心一意承擔負荷的話來。上面更著以“日日”兩字,更可見出此一份惆悵之情之對花難遣,故唯有“日日”飲酒而已。曰“日日”,蓋彌見其除飲酒外之無以度日也。至于下句之“鏡里朱顏瘦”,則正是“日日病酒”之生活的必然結果。曰“鏡里”,自有一份反省驚心之意,而上面卻依然用了“不辭”二字,昔《離騷》有句云“雖九死其猶未悔”,“不辭”二字所表現的,就正是一種雖殉身而無悔的情意。

  下闋進一步抒發這種與時常新的閑情愁緒。詞人把這種迷惘與困惑又直接以疑問的形式再次鮮明突出地揭諸筆端,可謂真率之極;而在“河畔青蕪堤上柳”的意象之中,隱含著綿遠纖柔、無窮無盡的情意與思緒,又可謂幽微之至。

  “河畔青蕪堤上柳。”下半闋承以“河畔青蕪堤上柳”一句為開端,在這首詞中實在只有這七個字是完全寫景的句子,但此七字卻又并不是真正只寫景物的句子,不過只是以景物為感情之襯托而已。所以雖寫春來之景色,卻并不寫繁枝嫩蕊的萬紫千紅,只說“青蕪”,只說“柳”。“蕪”者,叢茂之草也,“蕪”的青青草色既然遍接天涯,“柳”的縷縷柔條,更是萬絲飄拂。簇這種綠遍天涯的無窮草色,這種‘隨風飄拂的無盡柔條,它們所喚起的,或者所象喻的,該是一種何等綿遠纖柔的情意。而這種草色又不自今日方始,年年河畔草青,年年堤邊柳綠,則此一份綿遠纖柔的情意,也就年年與之無盡無窮。

  “為問新愁,何事年年有。”所以下面接下去就說了“為問新愁,何事年年有”二句,正式從年年的蕪青柳綠,寫到“年年有”的“新愁”。雖是“年年有”的“愁”,卻又說是“新”,一則此詞開端已曾說過“閑情拋棄久”的話,經過一段“拋棄”的掙扎,而重新又復蘇起來的“愁”,所以說“新”;再則此愁雖一宋詞鑒賞辭典一舊,而其令人惆悵的感受,則敏銳深切歲歲常新,故曰“新”。上面用了“為問”二字,下面又用了“何事”二字,造成了一種強烈的疑問語氣,從其嘗試拋棄之徒勞的掙扎,到問其新愁之何以年年常有,有如此之掙扎與反省而依然不能自解。在此強烈的追問之后,詞人卻忽然蕩開筆墨,更不作任何回答,而只寫下了“獨立小橋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后”兩句身外的景物情事,仔細玩味,這十四個字卻實在是把惆悵之情寫得極深。

  “獨立小橋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后。”試觀其“獨立”二字,已是寂寞可想,再觀其“風滿袖”三字,更是凄寒可知,又用了“小橋”二字,則其立身之地的孤伶無所蔭蔽亦復如在眼前,而且“風滿袖”一句之“滿”字,寫風寒襲人,也寫得極飽滿有力。在如此寂寞孤伶無所蔭蔽的凄寒之侵襲下,其心情之寂寞凄苦已可想見,何況又加上了下面的“平林新月人歸后”七個字。“平林新月”,則林梢月上,夜色漸起,“人歸后”,則路斷行人,已是寂寥人定之后了。從前面所寫的“河畔青蕪”之顏色鮮明來看,應該乃是白日之景象,而此一句則直寫到月升人定,則詩人承受著滿袖風寒在小橋上獨立的時間之長久也可以想見了。如果不是內心中有一份難以排解的情緒,有誰會在寒風冷露的小橋上直立到中宵呢?


【賞析五】

  讀正中此詞,讀者會感到一種感情的細微、敏銳、深切。它不借助于辭藻的渲染,而是在心靈最細微的顫動中去發現、去捕捉,然后千回百折地曲曲道出,因而能深深潛入人的心底。另外,這種感情因沒有具體情事的拘限,所以可以超越一時一事的限制,給人以更豐富、更高遠的感發與聯想,容納和涵蓋更廣闊的內容。

  以前曾有人稱馮詞“其旨隱,其詞微,類勞人思婦、羈臣屏子,郁抑愴恍之所為”(馮煦《陽春集序》),“皆賢人君子不得志發憤之所為也”(張采田《曼陀羅·詞序》),“語中無非寄托遙深”(饒宗頤《人間詞話平議》),甚至指其“忠愛纏綿,宛然《騷》、《辯》之意”(張惠言《詞選》),等等,未免褒獎過甚。但是,馮延巳曾身為南唐宰相,面對南唐風雨飄搖的茍安局面,產生深深的憂患意識,完全可能是事實。更進一步說,當中國歷史上最強大的封建王朝由全盛而迅速走向崩潰之后,知識分子面對支離破碎的社會人生,產生茫然、傷感、消沉,甚至恐懼的心理,也是自然的事情,馮延巳詞中的不確指因素,與這種憂患意識也是有關的。所以,王國維說馮詞“堂廡特大”,應謂因其憂患意識的不確指而產生的巨大涵括性。


 
推薦文章
點擊排行
 
網站首頁 | 關于我們 | 聯系方式 | 使用協議 | 版權隱私 | 建議留言 | 粵ICP備14050309號-2
英魂之刃we峰 506捕鱼游戏平台官网 博客娱乐 菲律宾1.5分彩 pt电子吧 神龙报三肖 下载app送18元彩金人带 抢庄牛牛作弊器 重庆时时彩大小单双破解 三牛娱乐平台APP 通比牛牛亿元赌博案 北京pk赛车四码计划 快速时时